2026-07-21 15:25:07
中国式现代化,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宏大积累,更是对“人”的价值的深刻确认。共同富裕作为这一现代化的本质要求,其深层逻辑指向人的解放与全面发展。在马克思的理论版图中,人类文明史即一部主体性不断生成的历史。当今中国,正致力于推动社会发展从“物的依赖”向“自由个性”跨越。如何在共同富裕的宏大进程中,将人从资本逻辑的异化中解脱出来,使每一个人成为有尊严、有创造力的发展主体,是亟待破解的时代命题。
一、“物的依赖”:现代性进程中人的主体性困境
马克思在《1857-1858年经济学手稿》中揭示了“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”这一历史阶段的悖论:商品经济打破了封建等级的束缚,人获得了形式上的自由,但这种自由却被“物”所遮蔽。人虽不再依附于血缘,却转而依附于资本、市场与技术。
在共同富裕的实践中,若仅将目光聚焦于财富增长的量化指标,极易陷入工具理性的陷阱。当物质占有成为衡量个体社会地位的唯一刻度,劳动者易被异化为单纯的生产要素。特别是在数字化与算法经济的冲击下,个体的生存空间被高度量化。大数据与算法规训,将人的需求、时间甚至情感切割成标准化数据。在这种背景下,劳动者虽身处现代化浪潮,主体性却面临“退隐”危机:劳动不再是自我实现的过程,而成为被算法逻辑精确调度的劳务。这种对“物”的结构性依赖,本质上是对人能动性的蚕食,不仅背离了共同富裕的初衷,也延宕了人向自由全面发展过渡的进程。
二、生产逻辑的重塑:财富作为自由发展的手段
共同富裕的精髓,在于确立“人”的发展主体地位。马克思始终坚持劳动是人的类本质。共同富裕的政治经济学逻辑,就是要通过优化所有制结构与分配关系,扭转劳动异化,将财富从统治人的力量还原为服务人的手段。
首先,须校正发展目的,树立“以人为本”的财富观。财富并非终极追求,而是为人的自由发展提供物质保障的基石。在共同富裕的制度体系中,资源配置逻辑应由“资本当先”向“民生优先”转轨,通过教育公平、医疗普惠、劳动保障的深耕,夯实人的发展底座。
其次,推动“生产要素”向“发展主体”回归。人的主体性生成,离不开生产过程中的深度参与。共同富裕进程中,应鼓励劳动者在产业转型升级中迸发首创精神。唯有当劳动者不仅是经济成果的分享者,更是生产方式变革的参与者与决策者,其主体性才能得到真正激活。这是马克思人的全面发展理论,在当代中国最鲜活的实践映射。
三、迈向“自由个性”:主体性重塑的现实路径
向“自由个性”迈进,意味着人能够摆脱强制性、异化性的劳动束缚,获得更多自主支配的时间与空间。这一目标的实现,需倚赖于制度的持续供给与实践的深层驱动。
一是保障“自由时间”的制度供给。自由时间是人的全面发展的时空前提。若个体长期被裹挟于高强度、超时长的无效劳动中,人的精神世界必将枯萎。推动高质量发展,应注重技术赋能与效率提升,通过社会化服务体系的完善,将劳动者从重复性、琐碎化的劳动中解放出来。赋予劳动者更多可供自我支配、自我教育和参与社会治理的时间,这是生产力水平提高的体现,更是迈向自由个体的必要阶梯。
二是构建主体性觉醒的社会支持网络。共同富裕不应是物质生活水平的简单拉齐,更应包含个体创造力的充分迸发。我们需要培育鼓励多元发展、尊重个性差异的文化氛围,引导个体超越对物质的盲目焦虑,向艺术创造、社会实践、公共事务等多维度拓展。通过提供均等化的公共文化产品与社会支持,帮助个体在广阔的社会实践中寻找自我实现的支点,使人的主体性在社会互动的过程中得到确认与重塑。
三是完善托底机制与公平环境。马克思所设想的“自由人联合体”,建立在个体不再受匮乏与不平等制约的基础之上。在共同富裕进程中,构建全生命周期的公共服务体系,消除因经济地位差异带来的发展门槛,是重塑主体性的制度保障。唯有当每一个人都能在稳定的社会预期中自由选择生活方式,个体的主体性才会真正从“物的依赖”中彻底解放出来。
四、以“自由人联合体”为引领,培育社会主义新人
“自由人联合体”不仅是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,更应成为共同富裕进程中的实践准绳。在这一联合体中,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。我们需要在实践中探索集体主义与个人价值的有机统一,引导个体在参与社区治理、公益事业和公共事务的过程中,实现主体性的社会化确认。通过这种超越小我、融入大我的实践,使每一位公民在共享发展成果的同时,成为社会建设的积极能动者。
历史已经并将继续证明,共同富裕不仅是国家财富格局的重塑,更是中国式现代化对“人”的价值的重新确认。从“物的依赖”向“自由个性”迈进,是一场深刻的、持续的社会实践。当财富真正成为促进人全面发展的助推器,当每个人都能在共同富裕的沃土中获得尊严、空间与创造力,我们便触及了社会主义发展的本质,也勾勒出人类未来演进的愿景。(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董文彬)